第3章 柳下无色

说的是书屋,然而里头却殊线昏暗,架上寥寥无几布着若干陈旧书册,角落里两张烂椅,那读书的人更是几不可见。倒是三两个篷头灰面的邋遢老秀才勾着脑袋蹲在墙角痛苦涂鸦,见着春香路过,眼皮儿也不抬,嘴里头“嘁”地喷出一声不屑:“淫-贼。”

简直堪称咬牙切齿。

呃……五十步笑百步。

春香嘴角抽了抽,亦只作未闻,衣炔翩翩默然随在老板娘身后。自古文人多酸涩,那画春宫图的自是也个个相轻,她的三观,活了近十六年早就碎得差不多了。当然,今日怕是要碎得更彻底。

老板娘两瓣-圆0翘的臀儿在前头娓娓引着路,口中一如既往的喋喋不休。到了拐角处,忽地转过头来:“可是想好了?今日却是要画那活色生香的,老娘只认银子不认人,这次再要临时反悔,别怪我的手下对你动粗!”

若是此刻打退堂鼓,便是不去管潘冬月那女人的死活,自己与一毛的生计都要成了问题,更何谈什么考学,何谈远离这条香粉街。

春香抿了抿有些干涸的嘴唇:“二娘但行便是。”

“好哥儿~,这回却是真真学乖了~~”老板娘这才真心实意地笑起来。圆润的胯-部一扭,很是风骚地捏了捏春香尖尖下颌:“人嘛,想要得到,必得先付出。你若是没了老娘这档艳-媚生意,怕是如今早已做起了那小倌儿的卖-肉活计,还能上得了什么书院?哧哧~”

正说着,平地上忽地升起来一个齐人高的木箱子,两人抬腿儿跨进去,哗啦啦便下到了地里头。

真正的春光,却原来是藏在地下的暗室里。

这世间之物,绝无完美,譬如大凡繁华之处的角落总少不了那最晦暗的存在。此间柳下书屋于这胭脂一条街,便是最好的证明。

大燕朝的分官私两营,官妓里自是卫生干净、制度完善,玩儿起来放心;可你若是想要尝尝那些新奇古怪的招数,怕是还得寻一寻街角暗坊里头的私营-媾-妓。虽价格也不便宜,然而那些官妓里头想也不敢想的念头,在这里都能得到满足。

一下到暗室,耳边便传来声声道不出、言不明的暧昧娇-吟,间或还有些鞭抽的声响,女人哭得又是痛苦又是销魂,那声音忽高忽低……情-爱就如地狱一般伸着小爪儿,挠得人心痒痒。便是春香在百花楼里生活了十数年,早已练就了一身麻木本事,此刻听起来竟也有点异样的砰砰续。

耳根子有些发热,春香紧了紧拳头:该死的,必是今日发烧体虚所至。

老板娘把春香引到白纱垂帘后,将案前一张小椅踢了出来,细长狐狸眼儿斜斜瞄了她一眼:“此刻怕了也没用,想要出去,便快快将我要的画出来!这次的主儿十分富裕,你将那行-欢的过程画好,五张内付你三百两辛苦银子,超过五张一张算你八十两,你自己斟酌着。”

知道眼前的书生是个摸不透脾性的愣角儿,怕话说得多了,这厢春香笔头一扔当真不画了,当下赶紧命人将笔墨备好、熏香燃起,两掌拍拍,自端了靠椅在帘外坐下。

春香抬头眯眼,方才看到那帘外竟是一张铺着松香软被的大床……该死的,这是要自己边看边画麼?……好个没下限的老妖狐,难怪给的银子这般爽快!

罢罢,谁让自己缺钱?只盼望在宫选之前,莫要将这见不得人的身份就好,不然不仅宫中进不了,怕是还得吃几月牢饭。

正思想着,暗室里便走出来一男一女,打头的女人丰-臀-肥-乳,盈盈娇身轻裹红纱,里头一抹白色胸兜儿犹抱琵琶半遮面;身后随着的男人麦色皮肤孔武阳刚,却只着一方白色亵裤,亵裤下撑出来好一根长物,蛇蟒一般蠢蠢欲动着,又如一弯勾人堕落的邪灵……

“咳咳——”第一次这样看它,春香冷不防呛了气。见那男女闻言瞄过来,赶紧“不慌不忙”、十分老道地端起身旁水杯抿了一大口。又朝纸上轻轻喷了雾,正好将那男人的淫-邪之物遮挡。

女人应是早就深谙其间之道,早已软着腰儿摊下床面。

男人孔武的臂膀一手撑床,一手开始轻解罗裳。

透过薄薄纱帘,春香看到那男人有着满面硬朗的胡茬,若有似无地在女人光-滑下颌上摩-挲。想是那硬——物摩-挲得十分撩-人,女人渐渐发出嘤呜似若猫叫的娇-吟,本瘫软在两侧的双手渐渐捧向男人的脸,试图将他的唇对上自己。

男人会了她的意,一抹灵-舌忽从唇中探出,张口便将女人艳红的唇儿吸了进去,二人身体渐渐缠-拢,不一会儿,静谧的画室里便只余下唇-齿-交接的“吧唧”声响……

春香双腿盘膝酝酿心中风景,白皙小脸上两道清眉微凝,知道这就是所谓的“初缠”了。

她自幼在百花楼里长大,那时候还小,时常看老鸨如何教导新进的小妞,知道红尘间男欢女爱五道程序中的第一道就是“初缠”:欢-爱前的初次纠扰,探究着双方的深-浅。等到初缠不能满足时,方才能过渡到前-戏,前-戏到了尽头时便是入-欲,入-欲则潮涌,潮涌后泉归……泉归至源头,一场爱-欲方才是圆满。

那二人渐渐越贴越紧,女人果然再不肯满足于唇上的绞-缠,便用臀部撑着腰身将望前狠-挺。饱胀的胸-乳将薄薄肚兜儿险些都要撑破,顶端的溢出白=色-乳儿来……天呀,却原来是个才生产完的月中。

这样的荼糜味道,在这样旖旎的暗室里……春香顿了笔,看到男人白色亵裤下的蛇蟒好似瞬间抽了一抽。只她还未来得及看清,却见那男人早已焦急地隔着纱兜吸-吻起女人雪-乳顶端的两颗圆0物……他吸得甚有技巧,忽而划着圈儿吃、忽又叼着嘴儿吃……原本娇=嫩的圆=物便被吮9吸得渐渐婷婷玉立。

“呵啊~~”女人越发往前仰,一边痛苦呻0吟,一边却又恨不得被他吃得更多。蛇腰儿摩挲着男人强健的腹肌,两条腿亦往他的背上攀了上去……那裙子里头的长腿便划了出来,白花花得晃花人眼目。

“好个欠*的贱-淫-骚-妇!”男人猛地发狠,将一抹碍眼的肚兜撕烂,狠狠戳上那不安分的圆白之物。

他的声音沙哑而狠烈。

这样不堪的叱骂……原本荡-漾的春光霎时被煞了风景,春香反感地皱了眉头。

她虽在青楼之中流连,见惯了寻欢作乐,然而心底最深处却终究觉得男人于女人之间的情-爱应是世间最真美丽……怎的第一次亲眼目睹,却是这般不堪淫-俗?

古时旧画,线条清简、人形单调,便是如何下笔,每个男男女女都好似一个模子刻出一般;而春香作画,却必先在脑海里浮出那条熟悉的香粉街,满街红粉飘香,女人小帕轻撩,男人脸上谄欢,随便捡起一对在纸上勾勒,画出的人物便能各个带起了活气儿。故而,看她笔下的春宫图便尤其真实有味。

然而今日,任她在脑海里如何浮想,也抓不出一对可入画的人物。因这个恶劣男人,她实在提不起任何好感。

然而那女人却还“吃吃”地发笑,竟是一点也不生气,反而勾着男人的下巴娇声嗔怒他:“那你放手啊~~不要脸的~~”

“放手,不要脸……”春香才在心中反感,点在纸上的笔又忽地跳了一跳。

这样的话,怎生得这样熟悉?

忽然想起来那天晚上落水的自己,那个男人不一样也如这般霸道掠夺着她吗?她虽心中气番然而身体还不是照样渐渐酸软下去?那时候昏迷得太沉,也不知道最后到底被拆开了多少裹胸的布条儿……

“外闷里骚,不阴不阳,真让人……作呕。”花云间那恶劣鄙薄的言语顿时又在耳边清晰响起。该死的,方才竟然还要笑话别人!

她虽然不能确定那个欺-辱她的男人到底是不是花云间,然而那天晚上将自己从水中捞起的人却必然非他莫属……一时坐如针毡起来。

苦恼自己有没有做得太过离谱,想看看到底在入-欲之前的前-戏能进行到什么程度;又怕看得过度痴迷,反被老板娘事后揪住了笑话,当下便暗暗向躺椅处弱弱斜眼瞄了瞄——

该死,那只妖狐狸果然一眼兴味盎然地盯着自己,一双眼睛波光盈盈,欲言又不言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暗示自己没白亏下来一趟吗?……到底被她看了有多久?

“咳,熏香袅袅,不甚清晰。”春香咳了咳嗓子,不动声色合下眼帘在纸上勾了一条人形,又勾了一条人形……不行不行,画不下去了……该死的,我见不到他,他却两眼将我细细打量,看我如何虚弱媚-态、听我如何苦痛叱责,末了却又反过来了嘲笑我闷骚!凭什么这样占尽便宜?

想到花云间那副居高倨傲、有事没事就寻衅欺负人的纨绔模样春香就恨得直咬牙,胸中顿生一股说不出来的气闷。

“咔。”不知不觉中,毛笔竟是被狠狠在纸上一摁,晕出来一圈黑墨。

“嗯哼。”老板娘在外头蠕了蠕屁股:“如今什么都贵,这纸儿可不便宜。”

该死,走神了……春香恍然。却是个惯常爱装的角色,干脆顺势在那画上轻轻一勾,于是女人一颗发髻凌乱的脑袋便赫然于目。

这厢那男人却早已经将手伸进了女人的双-乳-间,把一片纱兜扔下地去。两颗哺乳中的白雪灵物顿时如母鹿一般弹跳出来,微微颤动着,又好似天宫仙桃一般盈盈润泽,轻轻一捏便要溢出水儿。

男人再等待不得,忽然将女人翻了个转儿,从后面附身下去,下-腹发力,猛地便刺-入了女人丰-润的身体。

“啊!进来了……好胀……”女人吃痛叫唤,从后头抓去男人双腿,顿时那大床便如海上扁舟上下荡漾。

春香手一抖,知道此刻却是进了“入-欲”……忽然觉得喉咙有些诡异的发渴,赶紧不着痕迹将眼睛低下。

她打小男子装扮,不知女儿喜好。虽这二三年不知道临摹过多少春宫画册,都只是在旧画上改良修饰,对真正的男欢女爱却是一丁点感觉都不曾有过。然而此刻见着那最真实的画面,明明激烈得一点美感都没有……甚至还有点恶心,如何她竟觉得身体里藏着一些熟悉的异样,可是到底哪里却又说不出来,酥酥麻麻的……该死,这样的感觉真不好啊!

春香拧了拧眉头,有些懊恼甚至可耻自己的反应,她想,一定要小心不要变成香粉街上的女人。

耳边“咕支咕支”的荼糜声响越演愈烈,听得人说不出的诡异烦躁。她哪里意识到自己身体里本就藏着一颗女儿心,只知道再不愿多呆多看,当下便胡乱在画上男人空白的面容上点了额间一点红,加了两道远山眉,再画上一双凤眸深深……

一气呵成。七章图画,共计四百六十两银票。

老板娘将画卷拿去看,只粗粗一瞅,态度立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雍容上狐媚双眸夸张地瞪得老圆:“哎呀呀,公子果真坐怀不乱柳下惠,此番画得却是比从前任意一张都要酥人骨头了!果然不枉你江南怪才之名哉~~”

见春香但笑不语,想了想,又白眼翻翻,啧啧赞不绝口道:“唉哟哟,你再看这画中的爷儿,生得真是好不俊俏,只怕真人从里头蹦出来,便是连花家云间少爷也无从可比呐……”

春香想,自是没得比的,本来画的就是他。不过嘴上还是清清淡淡的道了声谦虚:“二娘夸赞。”

老板娘技穷,咧嘴笑笑,白润指头儿这才在某处很是为难地点了一点:“罢罢,像便像了吧。只是…只是这里是不是缺了那么一些些尺寸……老娘的意思是,怕来日街头巷坊的……传来传去……那花家少爷又还未定亲……咳咳……”

才怪,你哪儿来的这些好心,嫌弃那物画得不够大、不刺激才是本意吧?

“哪里?”春香假假凑过去看,好一会正经端详,方才很严肃地指了指那处一尾微不可查的金针菇:“嗯,就是这里了。小是小了些,终归还是有的……若按老规矩,改画比画画可要贵上三倍呢。这厢小生便先告辞了。”说着一本正经抱起书盒,也不管老板娘是否瞄得到那棵“金针菇”,一袭青衣白衫就往木梯里头飘。

……

出了巷子,小夜凉风顿时吹得人心清透。她自小朋友不多,生就了一副擅长自得其乐的本事,一时心中好不解气,忍不住咧开唇儿低声笑起来。

“阿寺……”沉寂的黑暗巷口却忽地传来一道轻唤,嗓音微哑,语气苍敛。

春香眯起眼睛,看到那风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一道清瘦修长的模糊身影,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……该死的,是谁在暗处候了自己一夜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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